十字架与讲道(下)──哥林多前书1:18-2:5

十字架与讲道(下)──哥林多前书1:18-2:5

■ D.A.卡森着 张晨歌译

二、十字架所涵盖的范围(1:26-31)

保罗已经概略地描述过,十字架的信息将人类划分开来,但是在更大的层面上,他所强调的是那些拒绝这个信息的人。现在,他完全把注意力转向接受这个信息的人──他发现,这些人的身分,支持了他对于十字架道理的看法。他认为∶从大体上来看,接受这个信息的人不都是聪明的、有魅力的、有天赋的、神圣的人。不──他们都是无名小卒。

保罗论述了他的观点,提供了神学理由,结束时又阐述了基督徒夸口的根据。

1. 保罗的观点(1:26)

保罗对基督徒同伴说∶“弟兄们!可见你们蒙召的,按着肉体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有尊贵的也不多。”至此,保罗是根据经验来论述的∶这些是可见的事实,他想让哥林多人看到自己。他让他们思考,他们在“蒙召”的时候是何样的人,他说这话,是为要让他们回想他们信主时生命的境况。

他们处于怎样的境况下呢?“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有尊贵的”都不多(1:26)。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保罗引用了耶利米书第9章23至24节的经文。其实在后面(林前1:31),他的确从中引用了几节经文。在耶利米书第九章,先知引用神的话说∶

“智慧人不要因他的智慧夸口,勇士不要因他的勇力夸口,财主不要因他的财物夸口;夸口的却因他有聪明,认识我是耶和华,又知道我喜悦在世上施行慈爱、公平和公义,以此夸口。这是耶和华说的。”

保罗像耶利米一样,提到“智慧”。耶利米说“勇士”,保罗说“有能力的”──这里所说的力量,不是提重物的力量,而是陈明观点的力量,是具有影响力的人。耶利米所说的“财主”,在这里变成“尊贵人”,在工业化之前的时代,大多数的贵族都是源自于上层阶级。

当然,保罗知道,这些分类没有终极意义。他指的智慧人,是“根据人的标准”而划分的──指的是那些有影响力的人,或是按照“人的标准”来看,出身高贵的人。他所选择的特殊用词表明,他坚决摒除“人的标准”的因素;那些都是这个世界的标准,这个堕落的世界,是与神的标准相对的。然而,许多社会却非常尊重这些标准。保罗提醒哥林多的信徒们,他们当中符合这些标准的人“不多”。

在我们进一步讨论保罗的论述之前,应当暂停一下。提醒大家,许多反对基督教的人,都试图曲解保罗的话,藉此敌挡福音。他们说,只有无知和愚拙的人才会变成基督徒。例如,第二世纪的批评家克理索(Celsus)用这样的话嘲笑基督徒∶

他们的训令如下∶“不要让任何人受教育、有智慧,不要让任何明智的人靠近。因为我们认为,这些能力都是邪恶的。但是任何无知、愚蠢、野蛮人和孩童,让他们大胆地来吧!”他们自己承认,这些人配得他们的神,这个事实显明,他们盼望能够、也只能说服那些愚蠢的、不名誉的、愚笨的、奴隶、女人和小孩。(俄利根《反驳克理索》[Origen, Contra Celsum]3.44)

当时有为数不少的知识分子,都根据类似的思路,努力传递着同样的印象,认为所有的基督徒不是傻瓜就是出身低微的人,或者两者皆是。初读保罗的这种论述时,可能会认为,他赞成这种说法与批评。

但当我们仔细阅读后,便会发现,保罗的观点其实并非如此。一开始,保罗重复提到“不多的人”,而不是“没有任何人”。在伟大的布道家怀特腓德的时代,汉廷顿(Huntingdon)伯爵夫人说过,一个m拯救了她∶神的话语说“有尊贵的不多(not many)”,而不是“有尊贵的一个也没有(not any)”。除此之外,事实多次显明,第一世纪的基督徒背景形形色色,令人惊讶。在当时的帝国中,那是唯一能够使奴隶和自由人、犹太人和外邦人、富足人和贫穷人、男人和女人聚集在一起的团体。若是其中有许多穷人、教养不良的人,许多奴隶和无知的人,同样,其中也会有像基利司布、该犹、腓利门、以拉都那样的人──更别说像保罗那样的人了。

这样,保罗在这节经文中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的重点当然是说∶有智慧、有能力或是否尊贵,不能成为作基督徒或属灵的标准。在哥林多的会众之中,如果“根据人的标准”来衡量,有许多人都不是来自被人所尊重的高阶层社会;如此,就没有一个人能够主张说∶“教会基本上是属于高阶层的,只有少数例外;接纳那些少数的例外,只是为了证明教会有宽宏的心胸。”事实上,教会是属于低阶层的,但也有少数见多识广之人,这就证明了,那些“有智慧的”、“有能力的”和“有尊贵的”不一定会被排除在外。

神的恩典可以遍及任何人。但是,在周围的异教社会中受到尊重,却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任何人想要借着公认的智慧、“有利条件”、或是财富来认识神,那么他必定要被排除在外。假如神是根据这样的条件接纳人,祂就会有所妥协,祂就简直是一个最糟糕的势利小人,完全被外在的好处所打动──诸如一个穿着细格子西服的、热衷于攀权附贵的低劣之流,拼命想要讨好任何有着优雅口音的人,想要博取他们的好感。保罗认定这样的神观完全是谬论。公众哲学、政治权势、备受世人推崇的奢华财富,不会打动神。哥林多的信徒应当认识到这一点,拒绝接受这种异教的观点。毕竟,他们自身平庸的背景,应该使他们留意到神常常寻找的是哪些人。

我们的时代不能忽视这个要点。为什么我们不断地因为某些运动员、媒体名人和流行歌星是基督徒而炫耀呢?为什么我们会觉得,他们的观点,或是他们对恩典的经历会比其他信徒更有意义呢?当我们和外面的人谈起自己教会的成员时,我们是立刻想到那些受轻视的、地位低下的信徒,还是喜欢说起那些有地位的信徒,来打动别人?现代的西方福音派深深地沾染了成功主义的病毒,由此所引起的疾病,毁坏了谦卑,缩小了恩典,对今天的金钱、影响力和“智慧”献出了过多的尊崇。

2. 保罗的神学论证(1:27-30)

根据观察,哥林多教会的会众,来自各式各样广泛的背景,然而其中大多数人,都无法夸耀自己在文化上有任何不平凡的优越之处。其中是否存在一些根本原因呢?

保罗认定有这样的原因。神“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拣选了世上软弱的,叫那强壮的羞愧。神也拣选了世上卑贱的,被人厌恶的,以及那无有的可能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无名小卒,为要废掉那有的”(1:27-28)。保罗的前提是,若不是神拣选人,人无法认识基督。因此,若有任何“无名小卒”得以认识基督,就足以证明,是基督主动拣选了他们。在基督的教会里,没有很多大人物(所谓“大人物”,是根据“人的标准”来衡量的,1:26),其原因是,神预先特别拣选了那些无名小卒。

保罗认定,神拣选了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这并不是说,祂使他们感到羞愧,而是祂羞辱了他们,祂使他们蒙受耻辱。同样的道理,神又拣选了无有的,“为要废掉那有的”(1:28)。换句话说,神乐意戳穿这悖逆世界的所有虚荣。骄傲的人夸耀他们非凡的智慧,神却拣选了那单纯的人;富足人根据自己所拥有的来彼此评论,神却拣选了那贫穷的人;以自我中心的领袖贪求权力,神却拣选了那无名之人。一切“那有的”──就是在堕落的世界里富足和备受推崇的──都被“废掉”了。他们因为没有永恒的意义而被废掉了,因为神不将祂的救恩赐给他们之中的任何人。其实,神故意推翻了他们的假设;神拣选了那些无名的人。

神这样选择的最终原因,是非常重要的∶如此,就“使一切有血气的,在神面前一个也不自夸”(1:29)。祂不仅拣选许多在世上没有名望的人,藉此使世人羞愧,还用这种方法除去世人的自夸。神救赎堕落的人,因为祂是仁慈的,别无其他原因。祂不欠任何人宽恕和永生的债。如果神赐下这些奇妙的恩典是以移民局的运作方式为标准──你有越多的教育、技能、经验和财富,就越容易得到它──那么,许多借着相信耶稣基督而认识神的人,就会有合理的理由可以自夸。然而,神的作为使“一切有血气的,在祂面前一个也不能自夸”。“我是耶和华,这是我的名,我必不将我的荣耀归给假神,也不将我的称赞归给雕刻的偶像”(赛42:8)。“我为自己的缘故必行这事,我焉能使我的名被亵渎?我必不将我的荣耀归给假神”(赛48:11)。保罗一次又一次地警告哥林多人,
要小心自夸的危害(参看林前3:21;林后10-13章)。任何人若是深刻地理解了福音,他就必定会与保罗异口同声地说∶“既是这样,哪里能夸口呢?没有可夸的了”(罗马书3:27)。

简而言之,哥林多人本身的背景,不容置疑地证明了∶神所认为的智慧和能力,与世人所认为的完全不同。哥林多会众的全貌,勾画出了十字架所涵盖的范围,确定了十字架的信息∶救恩是神白白赐下的礼物,有祂儿子蒙羞受死作为保证。这个令人不快的死亡是神得胜的作为,也是祂最令人震惊的大能作为,更是祂羞辱和废弃一切人类骄傲的作为。神救恩的源头,是祂的恩典,神将这恩典赐给那些信靠祂的人──不是赐给“美丽的人”,或富足、有能力的人。哥林多信徒单从自己蒙神拯救时的身分,就应当明白这一点。

但是,基督徒可以夸口一件事,事实上,他们必须要这样作。

3. 基督徒夸口的根据(1:30-31)

保罗并没有说,基督徒毫无可夸之处。他只是说,如果他们所夸口的事情,与世人所夸口的一样,那么他们所夸的是错误的。

保罗间接提到耶利米书的一段经文,也证实了这一点。在那段经文里,神不仅禁止智慧人、强壮的人和富足的人夸耀他们的有利条件,祂又补充说∶“夸口的却因他有聪明,认识我是耶和华,又知道我喜悦在世上施行慈爱公平和公义,以此夸口”(9:24)。当然,这并不是支持自我中心的宗教狂热者,为他们找到借口,宣称因为自己认识主,因而一切观点都是正确的。这番严肃论述的要点是,人类的夸口是非常可耻的,因为他们将自己升至最重要的地位──可悲的是,人们在宗教领域里比在其他领域有更大的可能性这样作。这样的夸口为的是吹嘘自己。这表明,我们所看重的是暂时的、没有永恒意义的东西。

对于人类来说,唯一有超然重要性的事情,就是认识神。那些总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人,不会认识到这一点。那些真正认识神的人,以认识祂为他们的中心与喜乐。他们思想祂,并在祂里面喜乐,以祂为夸口。他们更多地知道祂是何等样的神。他们如果知道,祂是“在世上施行慈爱公平和公义”的神,很自然就会盼望与祂一同得胜,也知道这样的价值是宝贵的──不是因为他们的自我被某种武断的观念,比如说“公义”所束缚,而是因为神是他们的中心,他们顺服神的引导,效法祂的属性,以祂来夸口。

现在,在祂儿子的受死之中,神施展了最惊人的“慈爱、公平和公义”的作为。借着这个作为,神确保了无数人得以真正地认识祂,知道祂是怎样的一位神。保罗告诉哥林多人∶“你们得在耶稣基督里,是本乎神”(1:30)。也就是说,因为神的拣选,他们才能够成为基督徒,才得以“在耶稣基督里”。他们已经与神和好,也认识这位永恒的神;他们体验了罪得赦免的福分。因此,耶稣基督,那位在十字架上受死又复活的耶稣基督,就是神的计划,神的智慧;“神又使祂成为我们的智慧”(1:30)。这不是世界的智慧,世界的智慧容不下十字架。神的智慧就是十字架,是“钉十字架的基督”(1:23)。这种智慧丝毫没有虚荣和自负,而是有永恒的价值,会改变生命,将人们带入与永活真神深层的关系之中。

简而言之,这种“智慧”,这个计划,就意味着“我们的公义、圣洁和救赎”。为了避免人们的误解,认为神的智慧只不过是根据世界的智慧所改编的,保罗立刻根据传统圣经定义,揭示了这个概念。这种“智慧”保证了我们的“公义”(这个概念反映了我们在神面前的合法地位),我们的“圣洁”(这个恰当的宗教概念反映了我们所从属的唯一范围)和我们的“救赎”(这个概念来自奴隶交易市场,反映了我们从罪恶、堕落和死亡中重新得到自由)。

由此,我们就很容易理解,保罗为何直接引用耶利米书的话来结束了∶“如经上所记∶‘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林前1:31)。若是我们作那不能持久的事,提倡任何转眼即逝的世界价值、计划和项目,就好像它们有多么深远的意义一样,那么,我们就像哥林多人一样愚拙。因此,用华丽的言词误导方向,显露出我们对神的认识是何等有限。因为我们越多认识神,就越想要让祂作为我们生活的中心,我们也就会看到,只有那些与神和在神里面的永恒相关连的目标和计划,才是重要的。耶稣不是曾经告诉跟随祂的人,要积攒财宝在天上(太6:19-21)吗?

所以,我们的事奉一定要符合十字架的道理(1:18-25);十字架所涵盖的范围证明了它的信息,也使我们看到自己的根本身分(1:26-31)。但是我们还要记住另外一点。

三、宣扬十字架的人(2:1-5)

保罗自身的榜样,应当已经告诉了哥林多的信徒,他们在追随一条危险的道路;在讲道中,他刻意使自己远离当时盛行的浮夸言词。他写道∶“弟兄们,从前我到你们那里去,并没有用高言大智(这里所说的‘高言’和‘大智’指的都是形式,而不是内容)对你们宣传神的奥秘”(2:1)。

保罗在这里所指的,是当时的诡辩家;这一点已经获得了有力的论证。在许多知识分子的运动中,人们都非常赏识华丽的文词。他们赞美哲学家所讲的内容,也同样赞美他们夸张的修辞,诡辩家又为这些观念推波助澜。这些公众演讲者在一些会议中发表演说之后,就受到众人的赞美和跟随(甚至有人花钱作他们的学生!);人们这样作,是因为他们在公众集会上演讲的技巧符合相当严谨的规则,选择主题,并以生动的演说阐述这个主题,在法律、宗教、商业和政治领域上,表现出生动而又有说服力的演讲才能。这种广泛的影响力在地中海地区深受人们敬佩,尤其是在哥林多。演讲者如果不能符合公众的标准、或者因为何种理由而选择不按这些标准演讲,都会遭到人们的鄙视。

在二十世纪末的今天,我们很难评估,修辞学在当时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至少,保罗认为,有必要在哥林多后书中再次论述这个问题(见∶林后10:9-10,11:5-6),我们或许能够从中得到一丝线索。值得记住的是,直到二十世纪初,修辞学是多数西方大学的主要科目。随着印刷、广播,特别是电视的出现,兴起了有趣的通讯方式,使激烈的演讲显得有些奇怪──人们觉得它们不雅或有危险。电视新闻播报员在播报北非萨赫勒(Sahel)地区的饥荒,和发生在中国、造成二十万人死亡的强烈地震,或者宣布一场篮球赛冠军时,都熟练地保持了镇定和平静的声音。

但是,修辞学带来许多危险。通常来说,那些追求雄辩口才、夸大自己见识、却极度缺乏内容的人,只不过是在精心打扮自己罢了。这样的雄辩术很令保罗担忧。这使得那些宣扬钉十字架之弥赛亚福音的人受到试探,觉得自己的处境堪虞。

因此,保罗作了一个抉择。他“定了主意”(2:2),要采取更加具有约束性的方法,即使他这么作不符主流的文化。保罗受到一股压力,要将福音“本色化或处境化”;这会危害十字架的信息,使人类自我膨胀。因此,他必定不能顾及文化上的压力。

保罗的这个决心产生两种误解,是我们必须极力避免的。第一种误解,是从而推断保罗是一个不合格的演讲者,和不良的沟通者,这是完全错误的。保罗和巴拿巴曾经到过路司得,那里是一个注重雄辩和修辞标准的地方,那时,异教徒将保罗视为希腊的信使之神希米耳(Hermes,他的罗马名字是墨丘利[Mercury]),因为保罗带头说话(徒14:12)。毫无疑问,保罗展示了许多言谈的技巧,充分利用他论述的清晰度和表达能力。在帖撒罗尼迦,他认真地“辩论”、“讲解”、“陈明”弥赛亚必须受害,然后从死里复活(徒17:2-3)。保罗所避免的是哗众取宠、为演讲者博取掌声,那种作法其实已减弱、分散了十字架信息的辩论技巧。懒惰的牧师如果懒于研经和不认真准备讲章,就没有权利引用哥林多前书第2章1至5节来为自己开脱。这些经文并没有阻止勤奋的预备、怜悯的心肠
、清晰的讲解和有力的论述。更确切地说,这些经文所提出的警告是∶所使用的方法,不要只造成听众说∶“多么奇妙的讲员!”而不说是∶“多么奇妙的救主!”

第二,如果我们根据这节经文就推论说∶对于传福音的对象在不同文化上的特质,保罗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所以我们也不用顾及这些细节;这种说法就大错特错了。其实,保罗非常灵活。使徒行传及其他的书信中都证实了这一点,比如说,比较一下保罗在彼西底安提阿的一个犹太会堂的讲道(徒13:13-14),和他在雅典亚略巴古、面对异教背景听众的讲道(徒17:16-31),就可见一斑。但是保罗自己所写的书信,尤其是哥林多前书,却更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在本书的最后一章,我们会详细讨论哥林多前书第九章,那时将会再看见他表现得相当灵活。目前,我们只要强调一点就足够了∶无论保罗的灵活性和文化敏感性有多大,他并不是没有原则的,他在可能威胁福音之处划定了分界线。他显然认为,任何演讲和修辞,若是没有加强钉十字架之基督的信息力度,就是威胁
福音的。巧妙、诙谐、有趣、迷人的演讲可能会受到文人热情的喝彩,却不容易符合令人厌恶的十字架。因此,保罗不愿使用具有这类色彩的演说技巧。

早期英国的清教徒也是如此。在那个时代,学者们经常利用讲台来展现他们渊博的知识。清教徒却断然认为,简单而有力的言词最能使听众得到益处。他们的讲道,乃是为了让听众蒙受永恒福音的好处,而不是要赢得其他有学问牧师的掌声。在1613年,当顾德文(Thomas Goodwin)去剑桥大学的时候,他想要模仿当时最富于“幽默感”的讲员,例如圣约翰学院的森豪思(Senhouse)博士。但是,在信主之后,顾氏却采纳了清教徒的原则∶

我决定要追随以下这个原则∶我要坚定地传讲全然正确有益的道,不加以聪明的虚饰和浮夸的雄辩。┅┅我┅┅六十年来一直坚持和实行这个目标。我所传讲的,是我认为真正有教导性的,是为了使人信主,或带领他们进入永生。

在我遇到一位有着非凡演讲技巧的埃及信徒之后,才非常清楚地明白了这个观点。阿拉伯语运用在两个层面上。有一种街道上的阿拉伯语──更准确地说,有几种大相径庭的街道阿拉伯语,是以地区划分的;还有一种“高贵的”或说“文艺性”的阿拉伯语。后者不仅存在于出色的阿拉伯文学之中,还可能存在于掌握熟练的口语中。这位特殊的埃及基督徒是一个新闻记者,他散文的优美与内容的丰富同样闻名。他蒙神呼召,进入基督徒事工,就离开了新闻行业,很快地建立起一间人数众多的教会。其中很多人加入教会就是因为他们非常喜欢听他的演讲。

但是这位牧师有很大的困扰。他发现,许多人对他的阿拉伯语比对他的救主更感兴趣。在经历了深刻的自我反省之后,他将语言改为通俗的阿拉伯语。他的理由很简单∶他的目标是要传递十字架的信息,而他得出结论,他的言词起了阻拦的作用。这个人必定是理解了保罗当时的想法。

是什么阻拦了我们?

我如果列出我们文化中可能的阻拦因素,也许会引起一些不满,不仅因为文化会随着地域的不同而不同,也因为文化是不停变化的。然而,把保罗这位传道人所阐明的价值总结一下,却是更有智慧和产生持久影响的作法∶

宣传神的见证。这就是保罗所作的∶“我┅┅对你们宣传神的见证”(2:1)。我们在前面看到,神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1:21)。焦点在于内容。然而,保罗写的是“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而不是“人所当作愚拙的讨论、评论或分享”。还有,保罗的信息是“神的见证”(也就是神在耶稣基督里的作为)。保罗所作的就是传讲这个信息。

要知道,圣经所说的“宣传”或“讲道”,不是仅仅只局限在星期天早晨十一点到十二点在木制的讲台后面,然而在新约中,仍然很难避免把重点放在宣讲上。这样强调的原因是在于信息的本身。神已经展开了作为,宣告了好消息。神是不能讨价还价的,祂既宣告,又直接面对听见的人。准确地说,讲道只是重新陈述神的福音,神的好消息,使人们能够认识祂。因此,讲道宣扬的是神的本身。许多传道人避免谈起讲道,因为害怕人们会认为他们骄傲。他们只愿意承认自己所传讲的仅是“分享”而已。毫无疑问的,在少数的情形下,“分享”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假如从来不提起或者想起讲道和宣告,我们就丢失了一些很重要的内容。那是我们的工作,我们所蒙受的呼召。我们该尽我们最大的努力讲述神的福音,这并不是骄傲,而只是忠心地尽职。另外,如果我们将注
意力单单集中在大有能力地宣扬福音上,我们就不太会被迷人的声音所吸引,而削弱了讲道的不可讨价还价的本质。

专注于钉十字架的基督。这就是保罗所作的∶“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2:2)。这并不是说,这是保罗的一个新开始,他仍然不知别的,只专注在十字架上。他的意思是,他所作的和所教导的都紧紧依靠十字架。假如他最终没有依靠十字架,他就无法总是谈论基督徒伦理、基督徒的喜乐、基督徒的团契,或是基督徒的神论等等。保罗以福音为中心,以十字架为中心。

这不仅仅是对教义的委身,其中显明了保罗的优先次序和他的生活方式。在这个背景中,我也看到了他事奉的风格。如果他真的认为至高的神在十字架上显明了祂自己,并且愿意跟随那位受死又复活的主,也就意味着必须每天与祂同死;所以,事奉的价值观与目的,若是以成功主义为导向,或是为了取悦他人和赢得掌声,就是件荒谬的事。正是因为保罗定意“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他才能够阐明有关他对华丽文词的批评与理念。

那么,今天,“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的意义是什么?更明确地说,在我们的事奉中,有哪些方面需要用这个标准来作检验呢?因为不仅是我们的信息,我们的行事风格也要符合对于十字架的委身。

喜好以表演方式来呈现事奉的本质,已经主宰了我们的方向,因此也很难看出到底我们为此作出了多少妥协。用一个很小的范例可以提供我们来思考。在许多教会的主日崇拜中,祷告的时间,有很大成分变成了在教堂里更换布景的时间。会众低下头,闭目祷告,一分钟之后,他们抬起头来,看到诗班已经就座,或者剧团已经就位。节目转换非常顺畅,但这却是亵渎神圣!名义上,我们都一起向天国的王、至高的主祷告。其实,一些人在这样作的同时,另一些人却蹑手蹑脚地走上“舞台”。人们在闭目祷告的同时,也在想着,自己在偷看的时候,会看到什么样子让人高兴的新布景。

难道对我们来说,节目的顺畅比敬畏神更重要吗?这好像是代替了古时喜好考究言词的现代等价品一样,能够取代内在的实质吗?专业能力和熟练的演技,比专注于钉十字架的基督的意义更有价值吗?

不要害怕软弱、疾病,或是失败感。实际上,这样的经历常常是神显出祂至高大能的机会。若是人们佩服你的品格和恩赐,你就没有太多的空间使他们佩服那位钉十字架的救主。保罗说∶“我在你们那里,又软弱,又惧怕,又甚战兢”(2:3)──因此他需要神自己特别的鼓励(徒18:9-10)。然而,保罗知道,神的能力总是在我们的软弱上显明出来(林后12:1-10)。尽管他经历了惧怕、疾病、软弱,和面对重任的挫败感,他并不惧怕自己的惧怕感受,专注于他的软弱也并没有叫那软弱更加严重。事实正好相反!他能够这样说∶“我为基督的缘故,就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的;因为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林后12:10)。一个已经学会如何在十字架之下事奉的人,他的见证就是这样。

要竭力避免控制他人。保罗说∶“我说的话,讲的道不是用智慧委婉的言语,乃是用圣灵和大能的明证”(2:4)。他的意思不是说,有说服力的陈述毫无作用。他在别处曾见证说∶“我们既知道主是可畏的,所以劝人”(林后5:11)。然而他避免带有控制性的劝说;他回避那种用言词哄骗或感动人们、却没有忠心陈述福音的讲道。要改变人们生命的,是福音的真理和大能,而不是我们演讲的魅力,或是故事的感染力。

许多年前,我在澳大利亚一个很大的青年会议中讲道。会议的领袖和筹办聚会的人在对三、四百位小组领袖讲话时,悄悄告诉他们,不要使用操纵的手段,这使我非常感动。他说,要保证年轻人有充足的睡眠。我们不想让他们因为劳累和精力不济而作出决定。不要将人们逼入感性的困境中,迫使他们作出决定;这样的决定没有价值。不要在同辈面前使他们蒙羞或尴尬,要直接阐明福音。

这位领袖完全接纳了保罗的忠告。他更看重的不是给人深刻印象的统计数据,而是陈述的真实性,这真实性与福音本身的真实性是不可分离的。

以十字架为中心的事奉,有圣灵的能力和改变生命的见证。保罗的信息有“圣灵和大能的明证,叫你们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2:4-5)。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圣灵的膏油,圣灵能力的显明。在那能力彰显之处,人们必然会认识祂,相信基督之人的信心在神里面得以坚立。若是失去了那能力,损失无可弥补,信主之人的部分信心就可能放在错误的事物上。

在后面的经文中,保罗会更多地阐明圣灵。

四、结论

十字架的信息粉碎了宗教世界强烈的偶像崇拜∶我们无法终止自我的推崇,我们喜爱单单把事奉当作一种职业,更热衷于这种圆滑的技巧。毫无疑问,这样的批评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是错误的。然而,把它们结合起来,就构成了一种事奉的模式,却与十字架的道理、十字架显而易见的涵盖范围,和在新约圣经中所描述的十架使者相去甚远。因此,我们必须羞愧地为着自己转向偶像而认罪悔改。

符合圣经的讲道,强调的是福音,并且始终高举钉十字架的基督。同时也确定,十字架不仅是我们的教义,也是我们事奉的标准。

注释

1. 希腊文kata sarka,字面意思是“按照肉体”。

2.有一些译本跟随《钦定本》(KJV)的译法∶“┅┅基督耶稣,神使祂成为我们的智慧、和公义、和圣洁和救赎”──也就是说,基督为我们而成为四件事。然而《新国际版》的译法和逻辑更合理∶“神又使基督成为我们的智慧”──然而,从圣经的几个范畴来详加说明∶这智慧就意味着我们的公义、圣洁和救赎。

3. Thomas Goodwin, Works, ed. J. Miller(London:James Nichol, 1861), 2.1xivf. 引用于J. I. Packer的A Quest for Godliness: The Puritan Vision of the Christian Life(Wheaton: Crossway, 1990), 74.

4. 这是根据《新国际版》的翻译;《和合本》译作“神的奥秘”。在希腊文中,这两者差别极微,也不影响我在这里的论述。

本文选自《十字架与事奉》(The Cross and Christian Ministry)一书,中文版由麦种传道会出版。承蒙麦种传道会允准转载,特此致谢。麦种传道会联络电话∶(626)441-5543;电邮∶chiusung@yahoo.com

D. A. 卡森(Donald A. Carson) 三一福音神学院新约教授。曾获加拿大多伦多中央浸信会神学院道学硕士及剑桥大学哲学博士,主修新约。他担任过浸信会的助理牧师、牧师,也曾在温哥华的西北浸信会神学院任教。卡森是新约神学方面的知名学者,迄今出版的著作已超过45本,是近年来最受尊敬的福音派学者之一。卡森博士将担任“中国福音大会2006”(芝加哥,2006年12月27-31日)的大会讲员。

原载《生命季刊》2005年12月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