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学无疆界﹐爱心无惧怕

神学无疆界﹐爱心无惧怕
----一篇神学独立宣言之导言
陈佐人博士

      这是一封神学信函﹐亦是一篇神学导言。信函是因为这是一封致中国神学研究院院长与众同工﹐就中神对余杰先生撤回邀请之事作出回应与诉求。神学导言是因为本文是以立足海外﹐持守正统改革宗信仰﹐衷心关怀香港与普世华人神学教育之神学学者之角度﹐来论述「中神事件」之神学意义。本人是与香港息息相关﹕曾长于此﹐于港牧会与事奉﹐至今亦不断于此地领会或教学。正如许多主内同工﹐我视香港为普世华人福音工作之重地及华人神学教育之重镇﹐深信香港是上帝大能手掌中之东方明珠﹐是掌管与主导历史之上帝所促成与使用之国际化福地﹐正如其作为中国窗户之历史角色﹐香港之福音使命亦是与中国及海外教会不可分离。因此香港应与海外教会彼此联结﹐互相支援﹐构成全球化之福音与神学之盟络﹐共同为中国福音化之伟大使命献身﹐完成我们时代的福音与文化之使命﹐等待迎接主基督君王之来临。
 
      促成我对此次事件之关注﹐及本文之起草与论述是基于三大基础﹕历史、现况与神学。
 
      首先是中神之历史角色。中神于1975年在香港之创校﹐与及中华福音神学院更早于1970年在台北之创立﹐均是普世华人教会之里程碑﹐是曾经教人振奋之事。此两所神学院之创校特色有二﹕具研究院程度及以中国大陆福音工作为远象。当时之台港华人教会之领袖(有些仍然健在﹐有些已被主接去)﹐均清楚此共识。因此历史渊源﹐二校在草创期间有极为密切之交往与合作﹐这些均是现今一般记述所隐去之重要历史之脉络。而我们所敬重之唐崇荣博士及已被主接回天家之赵天恩博士﹐均是其中二位直接促成中神成立之属灵长者。总之﹐中神之独特点不是一般之神学教育﹐甚至不只是研究院程度之神学教育﹐其特殊性是这是一所为中国﹐为中国教会而办之神学院﹐故此立校虽在当时之殖民地﹐却不以香港命名﹐也不以一般性之宗派命名﹐却普告天下为「中国」神学研究院﹐众志成城﹐天涯千里。
 
      时为1979年﹐中神创校后四年﹐我因迷恋康德与尼采﹐荒废学业﹐高考失败﹐却蒙神呼召﹐就读于一圣经学院程度之院校。当时我们一众黄毛小子﹐目睹一位又一位之中神讲师﹐学成归队﹐那时香港许多年青基督徒中那份振动与兴奋之情景﹐现今仍历历在目。但中神创校不久﹐便传来赵天恩博士之中国研究中心迁出中神之消息﹐作为一位小子﹐心中有点茫然﹐却又不明所以。当时经常「擅进」中神图书馆﹐饱读神学经书。还记得那天看见图书馆之搜书卡﹐插满了一些小红纸﹐原来是赵牧师将其藏书撤离中神。前朝往事﹐不禁唏嘘。执笔至此﹐敬将此拙文呈献予天父怀中之赵老。
 
      时至今日﹐中国神学研究院﹐在其创校30年之历史中﹐与全球华人神学学 者有经常性之关系。有不少海外同工曾于中神授课﹐或曾造访院校作学术交流﹐或经常于学术性与教会界之会议﹐与中神之院长及各教授会面及交流。总括而言﹐许多海外华人教会﹐就是满布台、港、东南亚、美国、加拿大与分散欧洲各国之广大华人信徒﹐均普遍地对中神之创办与使命寄有异常特别之期望。我们均期盼中神作为研究院水平之华人神学院﹐能继续保守历史性之福音信仰﹐及持守中国神州之福音使命﹐成为上帝手中令中国福音化之利器。
 
      其次是基于对现今香港特区教会之位置﹐及对国内之福音事工与及信仰自由之关注。在此我需要首先声明﹕基于香港为独特之特区位置﹐我十分体谅香港同工处于两难之间的挑战。而事实上基于圣经之原则﹐我们绝对应该灵巧与纯良并用﹐避免不必要之对立﹐争取不敌挡我们的有助之士。因此本人是以诚挚同工之心来起草此文﹐不是拆毁﹐乃是建立﹐并且绝不以居海外之身份﹐以指指点点之口吻来言说。但是关乎基督徒之信仰、言论与生命之自由﹐则是我们应该共同关注的底线课题﹐这是基督教正统信仰之要求﹐亦是改革宗神学之文化使命之所在。更进一步﹐华人教会﹐天下一心﹐并且历史性圣徒相通之教义﹐远远超越国际联系之范畴。加上全球化之地域政治因素﹐我们虽身处西方﹐一样会因为我们之敢言而付上个人之代价。但际此之时﹐我们更加明白「与喜乐的人要同乐;与哀哭的人要同哭」(罗12:15)之圣言﹐许多中国大陆家庭教会之弟兄姊妹现正在苦难之中 ﹐我们在外的对他们之支持﹐实在责无旁贷。
 
      基于此种圣徒相通之谅解﹐此次余杰被中神撤回邀请之事便使我与一些海外神学学者十分关注。首先本文之焦点是中神﹐而非余杰。基于圣徒相通﹐今次是「中神事件」﹐而非「余杰事件」。但我们并不应忽视余杰这位弟兄﹐事实上我们应继续为这位弟兄代祷。本年四月余杰弟兄应时代论坛与中大崇基神学院之邀来港﹐许多与他会面之同工均深感他之真诚﹐是一位真以色列人。他勇敢地在香港为主作见证﹐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们应为这位弟兄代祷﹐求神保守他之安全与平安﹐更在基督的恩典和知识上时有长进。同时亦应认定华人教会可以对余杰为家庭教会争取信仰自由之行动﹐有不同策略上之评估﹐但却肯定其信仰之真切与其争取信仰自由之可贵。由改革宗信仰所引发之信仰自由传统﹐均肯定信仰自由非由任何政权所赐予﹐而是由信徒与教会致力争取而得﹐并需不断努力护守﹐以免失去﹐故此基于基督教之信仰﹐即使我们会对争取之途径与方式有不同之看法﹐但我们认同争取信仰自由之价值。
 
      在整件「中神事件」中﹐有许多较人费解的地方﹕本来可能自然了结之事件﹐如港府之拒签﹐如被邀者主动取消此次访问﹐均可使余弟兄及其他人无法来港﹐为何中神要如此主动拒绝此次学术访问﹖在时间性上﹐中神极其迅速地在翌日马上主动寄上电邮﹐作为一间神学机构﹐应不会在政治上有任何专长之机制﹐而事件现已远远超出中神属下之中国文化研究中心所能承担之责任﹐但至今仍无来自院长室之公开回应(至本文起草止)。为何中神如此果断与主动地第一时间作出决定﹐难道没有担心给人有投第一块石之嫌疑﹖设若事件不涉及任何一方之政治压力﹐纯粹是中神本身机构之决策﹐那是否有自我审查之嫌疑﹖不论事件背后如何﹐此次明显已经产生二后遗症﹕加强了香港以及海外华人教会之「恐惧文化」(culture of fear)﹐令更多同工噤若寒蝉﹐不单不敢说真话﹐特别不敢为中国家庭教会说真话。其次会使国内家庭教会对海外华人教会﹐特别是华人神学界﹐产生困惑﹐甚至是失望。为着中国与海外华人教会﹐希望中神院长室能尽快公开详尽地交待此事﹐重点不是事件之过程﹐而是原因。重点不是消解﹐而是承担﹐务必维持海内外中国教会圣徒相通之属灵支援的关系。最后我深信中神之各教授与学生均与此事件没有关联﹐希望他们能够在此非常时机中﹐同心关怀学院。
 
      最后我与一些同道之关注是建基于正统基督教之神学信念。其神学源流﹐上溯加尔文﹐下达威斯敏特神学院之梅钦与范泰尔﹐我一直深深景仰威斯敏特神学院为纯正信仰而战﹐出走自由派普林斯顿神学院之神学性勇气。中神自院长至教授﹐均有威斯敏特之校友﹐自然应明白其中精神。470年前﹐加尔文于内外交困之日子﹐在瑞士古城巴塞尔疾笔成书﹐完成了改革后之首本基督教系统神学之巨著﹐还将此书题献给法王法兰西一世。表明基督教神学从来就是政治关怀之神学︰犹斯丁之神学如是﹐奥古斯丁之神学如是﹐路德之神学如是﹐加尔文之神学如是﹐苏格兰诺克斯之神学如是﹐法国胡格诺派之斯迈尔斯之神学如是﹐荷兰之凯波尔之神学如是﹐美国威斯敏特神学院梅钦之神学如是﹐卡尔巴特之神学如是。信仰之最大值为其抗拒性。基督教神学关怀政治﹐因为圣经一贯之教导是要我们坚守主基督是「远超过一切执政的、掌权的、有能的、主治的」(弗1:21)﹐另一方面﹐我们又要谦卑地为一切掌权者「恳求、祷告、代求、祝谢」(提前2:1-2)。加尔文在其题献中说到那时法国之胡格诺派基督徒﹐被诬告为「破坏秩序,倾覆政府,扰乱人民治安,藐视国家法律」﹐结果「我们当中有些人,正是因为这个指望而被拘禁,有的受鞭笞,有的被耻笑,有的被放逐,有的受残酷的刑讯,还有的漂泊逃亡。我们都是在极端的困惑中,遭受可怕的咒诅」。这是不是现今中国基督徒的写照吗﹖至于一般教会光景则是﹕「可怜的被藐视的教会…或被放逐,或受威胁摧残,噤若寒蝉」﹐这是不是现今一些香港与北美教会心声之写照吗﹖至于任何敢言者则必被孤立或被拒﹐加尔文亦道出了许多同工之心声﹕「虽然我和别人同样爱慕家乡,但在目前情形下,我并不以远离家乡为憾。我是为一切信徒辩护,因此也是为基督的真理辩护」。最后我们都与加尔文共同认信与宣告﹕「我们诚然将如在屠夫面前待死的羔羊,而陷于极端的困难。但我们仍将镇静忍耐,等待主的权能,来到我们当中;毫无疑问,那权能一定会出现;他将拯救我们这一批可怜的人脱离苦海,而且惩罚藐视我们的坏人」﹐并且「我们是尊万军之主为圣,我们决不畏惧」。
 
      基督教神学自古为众知识之王后﹐具有重要之历史文化地位。而正统改革宗神学更是带有文化使命感之神学﹐因此更加需要力保神学之学术自由。正统之基督教神学只有一个效忠之对象﹐此一个而单一之对象就是上帝启示之真理﹐除此以外﹐全为偶像。因此神学之自由更加是我们所必需捍卫的。故此我所关注的不单是学术之自由﹐更可说是神学之自由。中国神学研究院假若能在「不适宜」之情况下﹐仍然继续促进神学思维之交流﹐相信这必成为海内外中国教会良知与志气上之圭臬。回顾教会历史之长廊﹐直至二次大战迄今﹐许多教父与现代神学家均在风雨飘摇中草书信条宣言﹐力陈基督教之教义﹐作出挑战时代之神学告白。今天我们亦需要起草一份「神学独立宣言」(Declaration of Theological Independence) ﹐以表时代之见证。
 
      神学之自由表彰于神学之独立性﹐独立于人间一切的权势﹐只服膺基督与其真道﹐单单认信「上帝之道永远长存」(VDMIA)。勇敢对世界说「不」之神学﹐必定为受苦之神学﹐为基督之名受苦﹐与肢体「为福音同受苦难」。苦难与使命紧紧接连﹐正如当代基督徒文学家路易斯指出﹐最清澈地见于古罗马诗人维吉尔之首行诗︰「这位以虔诚著称的人﹐驱使他经历无数灾难」。受苦是正统神学之印记。神学家必需认同受苦中之教会﹐学效使徒保罗之榜样︰「你不要以给我们的主作见证为耻,也不要以我这为主被囚的为耻。」(提后 1:8)
 
      至今我们应切切为余杰一众之主内弟兄代祷﹐执笔至此﹐更自觉有点在奢谈学术与神学之自由。历史性改革宗之基督教神学必以言论、信仰与生命之自由为底线﹐我在此呼吁华人教会之广大弟兄姊妹同心恳切地为他们祷告﹐祈求大能而慈爱之天父保守他们。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正如古典西方之神学史﹐中国之神学大业是一条崎岖漫长之路﹐而其中之主角是一个个真实为神而活之华人信徒。我们作为神学教育者﹐只不过是以第二层次之思维﹐来为神州理旧强。愿我们共同奋进﹐持守纯正之中国神学﹐忠于圣经﹐忠于启示﹐忠于教会﹐忠于历史。
 
      最后希望中神能尽快公开交待事件之原因﹔并正面回应余杰弟兄之要求。谨在此期盼分布全球各地之华人神学学者﹐继续以真善之意来关注中神之发展﹐亦为中神祷告﹐使其持守不变之使命与正统信仰﹐训练合乎时代与合乎神心意之工人。
  
(本公开信亦以英语本发布)


Theology without Boundary, Love without Fear
------ A Prolegomenon to a Declaration of Theological Independence
 
陈佐人博士
美国芝加哥大学神学博士
美国西雅图大学神学系副教授
美国归正学院代院长
 
Dr. Stephen Chan
Ph.D. University of Chicago
Associate Professor, Seattle University
Acting President, Reformed Instit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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