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重无比的荣耀

极重无比的荣耀

鲁益师(C.S. Lewis)著

白陈毓华译

如果今天你问二十个好人什么是最崇高的美德,有十九个人会说是「不自私」。然而如果你问古代任何一个伟大的基督徒同样的问题,他一定会说是「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一个含有积极性的答案已经被换成为消极性的回答,而这中间蕴藏著比字眼涵义更重要的

意义:因为「不自私」这个理想,所著重的并不是为他人谋求好处,而是让自己舍下好处。彷佛在说「我的舍下」才是重点所在,而非他人的幸福与否。就此而言,我并不认为这是基督教所指的「爱」。

新约圣经中告诉我们许多有关舍己的事,但是却没有说舍己本身是一个目的。圣经反倒说我们要舍己背起自己的十字架,为的是我们可以跟随基督。而且如果我们如此跟随的话,圣经对於我们最终所会找寻到的那个「目标」的描述,往往跟人心俱有的渴求欲望极其相关。因此,如果在现代人的心理,以为为了自己的好处而有所渴求,为了能享有那些好处而会热切的盼望,这种心态是一件坏事的话,我觉得这是受了康德和禁欲主义者的影响所致,并不属於基督教的信仰。

诚然当我们仔细查考福音书中,并不讳言地记载有关「奖赏」的应许及其内中所包涵的惊人的本质时,恐怕我们的主会以为我们想得到、所渴望的那份胃口不但不够大,而且未免太小了。我们真是一群漫不经心的族类,尽管有无限的福乐要赏赐给我们,我们却只会呆呆地追求吃喝玩乐,或所谓雄心大志之类的事,正如一个无知的小孩,只想在脏乱的贫民窟继续玩耍泥土,而对於人家提供他到海边渡假的乐趣一点也无法想像。我们实在太容易满足了。

奖赏或是交易?

不信主的人常会说圣经上这种得奖赏的应许,会使得基督徒的生活好像在进行一项交易似的,其实我们千万不要因此心受困扰。因为奖赏有好几类。

有一类奖赏跟你所想追求者的本质基本上就无关,而且还和你所真正想望的根本互不相干。譬如许金钱并不是爱情自然而然的奖赏,所以我们会说一个人若为了钱的缘故娶一个女子,他就是在做交易。但是婚姻是相爱的人很正当的奖赏,所以他为了爱想结婚,这就不算是一种交易行为。同样,一位将军渴望求取胜利而打仗,胜利是打仗很正当的奖赏这件事并无不适之处。因为合宜的奖赏不是一项行动的副产品.而是这项行动最後完满的结果。

不过另外还有一类奖赏,情况稍微复杂。例如为了能欣赏希腊诗词而学希腊文是一件正当的奖励,而不是一项交易,但是只有那些已经懂得欣赏希腊文学的人才会这么说。一个刚起步学希腊文法的学童不太能像一个情人向往结婚,或是一位将军向往胜仗那么向往诵读希腊悲剧的乐趣。

他的目标只是为了考试分数,或是避免挨骂,或是为了讨父母欢喜,或是为了他目前还无法想像的一种美好的远景。他此时的处境跟做交易往来有某些类似,尽管他将来会获得的报答是很自然又很正当的一种回馈,然而在他得到之先,他并不知情。

加上,他获取报偿的过程是十分渐进式的,那份乐趣是在辛苦当中不知不觉地来临,谁也说不出到底是哪一天哪一时刻,把这两种情绪划出了清楚的界线。只知道他越接近报偿的一方,他就越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这种会加以渴望的现象本身,就是一种报偿.一种初步性的报偿。

企求天堂只因此地非天堂

论到天堂,对基督徒来说,有点像这个学童的景况。对那些已经看见神,得到永生的人来说,他们晓得天堂并不是一种贿赂,而是他们在世上跟随主作门徒达到最完满终极的境界。

然而对我们这些还未达到那个地步的人而言,我们并不能有相同的认知,甚至对它一点也不懂,只能在不断的顺服中,或许因为渴望永恒的心越来越增强的缘故,可以稍微找到一些初步的报偿。

并且当这种渴望加增时,那股害怕报偿本身只是交易性质的那种想法会逐渐衰退,最後明白这种想法的确很荒谬。不过对大部份的人而言,这种过程不是一日之间就完成。文学代替了文法,福音代替了律法,渴望更顺服的心获得更新而变化,其中缓慢渐进的程度就像浪潮把著地的船只逐渐浮起一般。

不过,我们跟学童的比喻的对照之间还有一项很重要的相似点,就是如果他是一个富有想像力的学童,在他学会希腊文法之前,他会去喜欢一些适合他年龄阅读的英文诗词,好让他体会读希腊诗时会有的快感。

有时他还可能不去注重学希腊文,反倒偷偷地花时间去念雪莱和Swinburne的东西。换句话说,那种对希腊文学的乐趣的渴望心情早已存在,虽然这种渴望跟希腊文字母好像扯不上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原本就是为天堂而被造,那向往天堂的渴望应该早就存在我们心里,但是可能这种渴望和天堂这个真实的目标一点也扯不上关系,有时反而看起来还会彼此冲突。

当然另外还有一点使这个学童的比喻变得不甚恰当:那就是他所读的英文诗,说不定跟他将要读的希腊诗一样精彩;所以虽然他荒废读希腊文法的时间去读英文诗,并不见得他那爱读诗词的渴望找错了对象。

然而天堂的例子就不同了。如果超越时空的境界的确是我们人生真正的目标,我们若把渴望的心放置在别的事物上,那就一定是错误的。这些事物顶多只有象徵的作用,而却无法实在地满足我们作为人所真正渴望得到的。

谈到对这个遥远国度的渴望,我说的时候还挺难为情的,好像不怎么好意思来谈,彷佛我在拆穿我们每个人在青春期时心中最隐藏的秘密似的,一方面害羞一方面又甜蜜,讲得尴尬又好笑,甚至吞吞吐吐的,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说是因为所渴望的天堂是我们根本没经验过的东西,但是我们所有的经验又处处有它的行踪,无法装瞎卖傻不把它当一回事。

最通常的处理方式就是叫它作「真善美」的境界,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它描述净尽。诗人华兹华斯(Wordsworth)的处理方式就是到他过往的日子中去认同某些时刻的经验。但不管是用什么方法都是在自欺欺人。就算是华兹华斯在过去找到些什么,也不过找到一些影子而已。他所记取的只不过是一种记忆。

如果我们在书中或音乐中以为找著了「真善美」,我们就是搞错了,因为「美」并不在书本中或音乐之中,而只是透过它们呈现出我们一直想望的东西。它们并不是那个东西,而只是个影像,不过是个使崇拜者心碎的无声偶像而已。像是我们永远找不著的一束花的香气、或是从末听闻过的曲调乐章的回响,或是没去游历过的国家所传来的一点新闻一般。

也许你会认为我好像在编织一则咒语一样说玄,其实好好想想童话故事中的咒语,不也是一方面在解谜又同时在迷诱人之间发生作用吗?

何况你我的确也需要一则极强劲的咒语.才能把我们过去这一百年来被世俗诱惑的心给唤醒过来。因为几乎我们现代所教育的都是在摒弃这份内在不断对我们的呼喊:几乎所有现代思潮都处心积虑地在说服我们,人类一切的美好可以在这世上找到。

只是这些强调进步、创造性演化的论调,却反倒见证出其实我们一向所追求的目标是在另一处地方。

他们好像在说服你说这个世界可以转变成天堂,其实不正是在告诉你,你在世上只是寄居只是客旅。他们其次又会说天堂是个遥不可及的地方,这么一来,不就更让你感觉你真正的家乡并不在这里吗?

如果这样还不够让你清醒过来,他们最後会想尽办法不要让你去想到死亡的事,也就是世上一切的幸福快乐都要随著死亡而消逝,直到人类历史的终结。彷佛在说社会的进步或者生物的进化可以迟延地球生态退化的事实似的。

会渴望就证明渴望的对象是实在的

说归他们说,我们依旧可以意识到一种心中莫名的渴望,是自然界中的福乐所无法满足的。下过,如此的推论真的合理吗?有了渴望就非得有满足渴望的事实存在吗?

就像人肚子饿时,并不表示就一定有饭吃。不过人肚子的饥饿现象.岂不证明人需要食物来满足。尽管事实上有些人仍然会饥饿致死,然而这种现象必然证明人是属於一种需要靠食物才能维系身体存活的动物,而且在人类生存的空间世界里一定有满足饥饿的食物存在。

同样地,虽然我不认为我若有对乐园天堂的渴望,我一定能得到它,但是我以为这种渴望的现象,可以相当证明天堂的确存在,而且有些人会找到它。

一个男人会恋慕一位女子,并不表示他一定可以拥有这位女子的芳心,不过如果说这种会恋慕的现象是在一个无性别的世界中发生,那就真的太奇怪了。

这就是我一直在说的,人心中的渴望。尽管说半天到底人心中所渴望的对象究竟是什么,人还是下太搞得清楚。圣经上是给了我们一点说明,不过也只能是属於一种象徵性的说明。因为天堂就它的定义而言,就是在人生经验之外的东西,不过一切能够对它加以形容的描述,必然是在我们经验中可以理会的。

说天堂是充满宝石,和说它是自然美,或是一首美妙的歌,没什么多大差别。所差的只是圣经上的描述和象徵性的想像图画比较具有权威性。因为圣经是由那些比我们亲近神的人所写,而且也历经多世纪以来的考验。

只是这些描述对我而言,起初并没引起我多大兴致,并且乍看之下还反而会叫我心凉。其实这一点也不稀奇,因为如果基督教只能提供我兴致所驱之物,那么基督教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是因为它看来并不起眼,反倒具有些内涵。正如希腊悲剧初初读时有些索然无味,对一个学童而言提不起多大兴趣。

因而我们千万不要因为圣经中的描述好似困惑难解,而轻易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说不定就是因为它索然无味或者困惑难解,内中才隐藏著我们所不懂但却是很需要懂的东西。

圣经中对天堂的应许可以大致缩成五个重点:

第一,我们要与基督同在;

第二,我们会有他的样式;

第三,我们会有「荣耀」;

第四,我们会得饱足,进入筵席,并且欢欣享受那种愉悦;

最後,我们在宇宙中会拥有某种被指派的地位——主理大小城镇、管辖天使、成为神殿中的柱石。

对这些应许我首先想问的问题是:「有了第一项不就够了吗?」如果能与基督同在,不就包罗万象了吗?不错,有了神是拥有了一切,不过我想我们必须先要了解象徵手法的本质才能明白这一点。因为「与基督同在」这个观念事实上就是带有象徵意义。因为我们一想到这一点,就会联想到是与基督在空间上很亲近,而且与他有美好的交谈这一类的「同在」。

也就是很可能只著重在与基督的人性方面的同在,而完全忽略了他的神性与人同在具有什么意义。事实上那些只专注在认为天堂就是与基督同在这一点的基督徒,常常会以很世间性的想像能力来描述天堂是如何——也就是用婚姻甚或情欲式的想像。我真的无意指控这种想像方式,并且我还诚心希望并祷告,有一天我可以更深入地进入这种想像空间。

不过我的重要是在指出,单单说「与基督同在」的确只是一种象徵而已,可以局部地把天堂的事实描述一些,但却不能完全地加以形容,所以还需要其他的叙述手法补充更正。这种多方面不同的形容并不表示除了神以外我们还可以找到其他永恒的福乐,只是神比人还大,若用人的情爱关系来想像在他面光之中的喜乐,会嫌得狭窄、扭曲和单调。所以有需要用好几种其他的形像来互补说明。

受赞许的微妙心理

接著我就来谈谈「荣耀」这个观念。在新约全书和初代教会文献中,「荣耀」这个观念非常突出显著是个不争的事实。「救恩」经常是跟棕榈树(胜利的象徵)、冠冕、白袍、宝座相关联,并且它的光芒壮丽就像太阳、星辰一般。老实说这般的形容对我没起多大感动与共鸣。从这点看来,我还真是个典型的现代人。「荣耀」对我而言包含两个意思:一个是名声荣誉.另一个是光芒跃目。前者近乎罪恶,後者则近乎可笑。就前者而言,如果是有名声,就表示你比别人好,那么想出名的欲望很像是一种竞赛的激情,应该在地狱才找得到,而不应该属於天堂。至於後者谁还希望在天堂作个活动的灯泡呢?

不过当我好好探讨这件事时,我很惊讶地发现其他基督徒,像弥尔顿(Milton)、强森(Johnson)、和阿奎那(Aquinas),他们居然就是用荣誉或好名声之类的意思在形容天堂。不过他们指称的好名声并非来自我们同族的受造人类——而是与神同享的名誉,是从神而来的称赞。等到我仔细想过,我发现这种观点相当合乎圣经。

耶稣讲的比喻中,那个主人所发出的赞美的话:「你这又忠心又良善的仆人」,的的确确是这么记载著。想到这点,我以往所认为的实在没什么基础根据。我猛然才记起经上的话:若下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绝不能进天国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对一个孩子而言,最高兴最重大的事就是能被人称赞了。其实不仅孩子如此,比如狗,和马之类的牲畜也是如此。

显然以往我误解了谦卑的真意,以为真正的谦卑不应该接受赞美。其实最谦卑,最像孩子,最属於受造者的快感,莫过於真正处於从属的地位,接受上尊者的赞美;如同牲畜在人面前,孩子在父亲面前,学生在老师面前,受造物在创造主面前所获得的快乐。

可见原本是一项最纯真的渴望,却因人的野心而遭到扭曲,原本很合理地从我理当取悦的对象接受赞美的那份快感,如今却转变成极恶毒的自我取悦的情结。也就是那份向所爱的人,或者是向我该敬重的人取悦成功的快乐本来是相当纯正的一件事,但却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了不纯正的自我欣赏的骄傲心态。

由此可见当一个被救赎的灵魂,将来有一天发现他居然能够从造物主,也就是那位他本来该取悦的对象取得欢心时,这种欢心到那一天就不至於变成骄傲虚妄了。因为他终於可以领悟到这并不是他自身的所作所为,而是造他的主本来就把他造作成这种特性。他受造的卑微不需要成为一种自卑的理由。反倒是以朴实的态度达到完全谦卑的地步。如果神满意一项工作,那项工作本身也会带来极大的满足。卑下者无需对在上者拒绝从上而来的奖励与赞扬。

我想也许有些人对我这种认为天堂只是我们获取赞美的地方的观感,颇不以为然,不过这种非议的背後很可能是出於骄傲的一种错误的认知。毕竟我们最终所要面对的那个脸孔到底是欢喜高兴的,还是恐怖严苛的,就决定了到底我们终极所得到的是无可言喻的荣耀,或者是无法挽回的羞惭。

前几天我在期刊上读到一篇文章中说,一生最要紧的事是我们认识神有多少。我认为绝对不是!神认识我们有多少,对我们是怎么想的,不但是更重要,而且是最最重要的事。至於我们认识祂的多寡,若跟神对我们的想法扯不上关系,那就一点用处也没有。

经上说,我们必要「站在」他面前,要完全赤露敞开接受检验考查。荣耀的应许是一项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应许,而且也只会是基督才能做成的工。我们当中任何人若真的选择了这项应许,将会经得起检验,得到称许而讨神喜悦。讨神喜悦,在属神的欢乐中有份,被神所珍爱,不是显示出卑怜,而是像艺术家喜悦他的作品,或者父亲喜悦他的儿子一般——荣耀的贵重远超乎我们的所求所想,几近达到不可能的地步,但是事实真相的确会是如此。

擦身而过的观光客?

你可以看见,假如我不理会圣经上对荣耀的这种描述,而只固执地仰赖我心中那股驱力,作为寻求天堂的唯一指标,那么我大概不太会在这股驱力和基督教所应许的荣耀之间找到什么相关点。但是现在当我好好循著圣经上似乎困惑难解的指示去思索时,我才发现渴望与荣耀之间的相关点是何等明显清晰。

基督教里面所教导我去盼望的荣耀,不但能满足我最深切的渴望,而且把渴望的一种我先前并没注意的特质启示让我明白。可见得在暂且抛开我的需求之际,却才开始明白我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早先我在描述我们对属灵事物的渴望时,我忽略提到一点相当奇怪的特徵,而且这个特徵只在事後才被我们注意到,那就是有如乐音停止时,或者是景色失去光线而消失时,我们会有的一种心理现象;意思是在我们倾诉美妙乐音或观赏美妙景致时,我们彷佛置身度外地融入其境界中,以为自己就属於那个世界,但顷刻间当境界停止时,才猛然醒觉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并不属於美的本体,我们只不过擦身而过的观光客而已。「美」似乎曾经对我们微笑过,但并没有欢迎我们加入;它的颜面似乎朝著我们的方向走来,却其实并没有真的注视著我们。我们没有被接纳,也不受欢迎,并没受邀与之共舞。我们若高兴就走开,若喜欢就留下:「没有人真的在意」。

此时科学家也许会说,大部分我们称为美的东西多半是无生物性,所以它当然不懂得来注意我们的存在。这种说法当然没有错。不过我所读的并不是指物质层面的事物,而是事物所要传达的某种不可言喻的东西。况且它所传达的讯息还并不是针对我们而发出,我们不过是偶然间听到而已。难怪有时心里还会有些酸溜溜不是滋味的感觉。

因为我们心底深处隐藏著一份无法得以慰藉的秘密,就是不甘在宇宙中成为一个陌生的过路者,我们渴望被大地承认,渴望得到肯定。从这个观点来看,上述我所描写有关荣耀的这项应许,就变得极富意义,而且与我们所谈的心里的渴望一事息息相关。因为荣耀就是得到神的好评,得到神的接待,得以进入到那一些事物的中心舞台上。我们一生一直在敲的门此时终於要打开来迎接我们进去。

也许你会以为把荣耀描写成是被神肯定赞许这件事未免嫌粗糙了点。但是新约圣经中却充满了这样的说法。使徒保罗在提到那些爱神的人时,并没有说他们会认识神,而说他们「乃是神所知道的」。(林前八3)诚然这是一项相当奇怪的应许。因为,难道神对万事万物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吗?然而圣经上却有另外一段经文也同样记载说,当那一天有些人会站在神面前,听见神对他说;「我不认识你,离开我去吧!」

尽管论情论理,这件事都很难体会,但的确我们当中有人有可能被无所不在的神完全摒除在他面光之外,有可能被无所不知的神完全在祂的知识中被铲除。我们有可能被完全地抛在「外头」——被遗弃、被赶除、被神视若无睹,彻底地被忽视而完全地隔离。相反地,我们也有可能被呼召入门,欢喜地被接待,得到承认与称许。

我们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在这两种可能性的当中徘徊行走。显然地,我们不甘置身在外,而想与大地的「实体」合一的渴求,不甘置身门外,想进入门内的那份向往,并不只是一种神经质式的幻觉,而是人生最真实的写照。直到最後能被迎接入内时,那种荣耀和光辉,怎会是我们的功德所及?不,一点不是人的作为所能办到的事。不但如此,它还会医治我们一切因渴求深切而引发的痛楚情结。

与所见的「美」合而为一?

这就引我来谈荣耀的第二个意思——光辉、灿烂的这个层面。也就是我们要如太阳一样的照亮,要拥有明亮的晨星。当然从一方面来说,神已经给了我们晨星:只要你起得早,都有可能在晴朗的天空中享受这项礼物。

既然如此,我们又在要求什么呢?啊!我们要的可多得多哩——这是研究美学的人不太注意的事,然而诗人和神话学人却懂得很。那就是我们要的不仅是能「看见」(晨星的)美,虽然这已经相当不错了,我们要的是能与我们所看见的「美」合而为一,进到它里头,也接受它进入到我们之内,使我们能沐浴其间,成为它的部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水神、风神、天公、地公之题的名称,把自然界人性化——表明出我们自身虽然无法与自然合一,但可以用投射方式来想像,使我们可以乐在其中,享受其美善与权能。

这也就是为什么诗人的话是篇如此美妙的谎言。他们可以告诉你风的吹动,如何可以飘进人的心灵深处;在轻微的万籁声中生发出一切的美等等诗句,其实现实并不是这么回事。或者该说现在还不是这么回事。

因为如果我们对圣经上所描述的景像认真,相信神有一天真的会给我们晨星,真的会把阳光的荣华穿戴在我们身上,那么这些古代神话和现代诗篇,尽管跟历史书一样有它的错误,反而可能跟预言的话语一样与真相差距不远。我们现在身处於那个世界的外围,根本就在门外边。尽管我们可以认知早晨的清新与纯洁,却无法使我们在与早晨接触时,变得清新纯洁。自然一切的美,我们只能观赏而无法进入与之联合。

然而新约中的篇章已充分在表明事实并非永远如此。有一天,神允许时,我们都要「进入」。当人心变得跟大自然一样的顺服时,那时我们就要披戴荣耀,比大自然所已素描出来的还要更大的荣耀。

请不要以为我像一些异教徒的幻想一般,认为我们会有天溶入到自然界中。因为自然界毕竟是有限必朽坏;我们却会永恒不朽。当一切星辰都消逝时,我们仍要活著。自然界不过提供我们影像和象徵的记号,而且是圣经上所使用的影像和符号,呼召我们透过自然界,走过自然之外,进入自然所反映出些微的那个真正的荣耀中。

在那里,就是在超乎自然之外,我们将要摄取生命的果树。

目前,如果已在基督里重生的话,我们的灵直接向神而活,但是我们的心智,特别是我们的身体,却是非常间接性地从神得著生命气息——也就是透过祖先遗传、透过食物及各种物质元素。从神在创造诸世界时的那份创作喜悦所散发的诸般能量,我们现在所领受的,只是属於非常轻微渺小的一部分,即使如此我们尚且可感受其快感,并且几经层层过滤,我们仍然觉得无法承担得了,更无庸说如果站在一切受造的泉源面前来亲尝它的滋味,会是令人陶醉到何等地步?

而我相信这正是摆在我们前头的远景。人类从此要从喜乐之源直接辍饮喜乐。正如先贤奥古斯丁所说的,蒙救赎的人之狂喜雀跃,将要「涌流」到整个荣耀的身体。单就我们目前这狭窄又堕落的一点对快感的胃口而言,实在无法想像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景致?所以我劝大家还是不要太去想像的好。

不过有一件事必须要提,免得有人错误的以为,既然我们无法想像而且也不必多去想像将来的快乐是达到什么程度,那么其实将来蒙救赎的身体不过像鬼灵一般,复活的身体其实是活在一个无知觉的状态当中。殊不知身体本是为神而造,能享受快感、诚然好得无比,所以这种以为将来是无知无觉的境界的想法,实在太离谱了。

荣耀本身与领受荣耀的人

不过,十字架总是走在冠冕之前;明天终究是「星期一的上午」式的要面对。但是在无情的世界壁墙中,已经有一道为我们开启的通路,已邀请著我们每个人来跟随而进入。而跟随主必然是最主要的重点所在。

既是这样,我以上谈了这么多猜测性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处呢?我想至少有一项。那就是可以避免拼命去思想我们各人以後所要享有的荣耀究竟会如何,而却不常,也不深刻去想想我的邻舍他们将来的结局会是如何。因此,我需要每天好好来思念我的邻舍他们将来的荣耀会是多么极重无比。而且这么沈重的担子也只有谦卑才担负得起,骄傲的人来负荷时只会沦为破碎的下场。

如今我们随便碰见一个人,一个表面上不怎么起眼的人,也许将来他所会拥有的荣耀,如果今天让我们瞧见的话,恐怕会很想下跪敬拜一番。反之也许他所变成的模样之可怕丑陋,恐怕只会在恶梦中才可能碰上。我们活在这样的一个具有「潜力」的社会中,能不是一件严肃的事?而我们如今活著,从某角度而言,正是在互相影响著将来的「命运」。

我们的举止动作,与人的一切交往互动,理当何等庄严慎重。因为世上没有凡夫俗子。我们今日以为伟大的国家、文化、艺术.其卖纯属短暂,微不足道。倒是那些我们随便开玩笑、又与之共事、结婚、甚至轻慢、任意剥削的对象,正是不朽的一群。

当然这并不表示我们得一天到晚很严肃的活著。我们必须要懂得如何轻松、游戏。但是我们的欢乐必须是首先知道怎么认真待人的那种欢笑(事实上这种欢乐才是最畅快的一种。)——也就是没有轻浮挑衅、没有优越意识、没有傲慢偏见。另一方面,我们的好行为也必须是出自真实和可贵的爱心,对罪恨恶,却深爱罪人——不是假意容忍,或者宽大放任式的轻蔑真爱。

你可曾思想过当你领受圣餐的同时,邻座的朋友恐怕是除了圣礼之外,你可遇见最神圣的对象。如果他是个基督徒,那么他几乎跟圣餐一般的神圣,因为基督就隐藏在他里头——荣耀者真真实实地就隐藏在领受荣耀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