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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与认识

作者: 李万兵/竺希文

最初发表: 活水泉BBS


(以下是竺希文教授与李万兵的通信。)

万兵先生:

祝圣诞快乐,阖家幸福!

我们之间的论辩,一来一往,已有好几个回合了。我很欣赏您对
追求真理的执著和好学精神。

今天拜读了您关于「真理」的驳论。您不满我的回辩没有针锋相
对,可能是我的文字表达还不够明晰,也可能是您思辩心切,忽略了
我的论辩的关键之处。也大概是您忽略了我的论辩的关键之处吧,我
也感到您的论辩有许多不严密或指责不当的地方。其实我们的辩论,
焦点并没有脱轨,既是哲学层面的,也是宗教层面的,而归根结蒂,
是关于世界是谁创造,耶稣是人还是神等问题上。

  此外,您关于「真理」的驳论,似过于偏向政治层面上去了,政
治的偏见,易于一叶障目,也容易产生一些情绪化和不实的责难。

  对「真理」的认识,是一个长期探索,实践的过程,性急不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好,真理是检验认识的唯一标准也好,
这类哲学层面的问题,我的确才疏学浅,力不能及。

  我建议您找您的母校老师执笔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研究一下。您是知道的,此文导致中国政府高层否定文化大革命,决
定开放改革的政策大变化。对耶,错耶,望能读到您对此文的批评大
论。我们的讨论就此打住吧!

专此敬复,并顿

冬安!

竺希文 97. 12. 23

尊敬的竺教授:

祝您及您的家人

春节愉快,新年喜乐!

身体健康,家庭幸福!

愿万能的上帝在新的一年中继续看顾您们,让您们在新的一年中
有幸来认识这位赐福的上帝。

【实践与真理】

  谢谢您立即的回信。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文章
,我不想仔细去批评它,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做。是的,这篇
文章让邓小平和他的改革派在狭缝中找到了一条出路,使资本主义市
场经济可以在共产主义旗帜下实行。这篇文章对于中国的经济改革起
了重大的作用。

  实质上,原并不是出于郭罗基教授。在毛泽东的《实践论》中已
经提到。政治的需要使这个口号被再次提出来。因为,在那场史无前
例的文化大革命中,中国人民「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
的苗。」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的时候,人们的思想还是极其僵化,还
是一条很有力量的打狗棍。邓小平清楚地知道,如果社会主义制度继
续下去,共产党政权必定垮台。他相信只有资本主义才能够救「社会
主义」。但是他必须抵挡「左派」的攻击。与此同时,他不能完全否
定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因为这种否定意味著否定他自己和共产党
政权的基础和合法性。「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就是在这个时
候,被利用来满足政治的需要。毛泽东的理论,成了邓小平的挡箭牌

  「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里的「老鼠」是什么
?你我老百姓的理解和邓小平的同僚们的理解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没有理论的「理论」,是政治利益平衡和权术的产物,是邓小平
高超的政治智慧和政治艺术的表现。但是,政治智慧并不等于真理。
实用并不能说明它就是真理。

  当然,实践可以让人们认识错误。改革开放的成功是共产党人的
功劳吗?改革开放,究竟共产党人做了什么?他们松手少管了。他们
手松一点,经济就大发展。这不正是过去共产党管理失败的明证吗?
改革开放的成功让我们认识到共产主义理论基础的荒谬。改革开放的
成功不正是共产党所主张的社会主义失败的确证吗?在今天,中国的
国营企业一塌糊涂,不正是计划经济失败的证据吗?为什么今天中国
政府还要说「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因为「社会主义」还可以用作
「打狗棍」。否则,若「永远正确」的共产党人承认自己的失败,就
意味著政治上要让步。在他们看来这是危险的。

  竺教授,我很同意您的见解,「政治的偏见,易于一叶障目。」
可能是因为受到的长期影响,中国知识分子有意无意地认为成功者必
定真理在手,十分容易成为政治的附庸。其实不然,真理持有者常常
不被当代人欣赏。「成功」往往是权术的结果。 古人有「成者为王
,败者为寇。」现代人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何其相似
!实用主义在中国不但有深的历史渊源,今天仍然很受欢迎,因为除
此之外,我们中华民族再没有更高的标准。

  政治上,我的原则是尊重事实。我不参加政治团体,但我不想回
避政治问题,因为政治本身是文化的一部份。我不特别为任何政治团
体或个人唱赞歌。甚至基督教也不是我歌颂的对象。基督教会在历史
上犯了许多的错误。许多人利用基督教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他
们以自己的罪恶来玷污耶稣基督的名。这些都是应当批判的。

  人类是群居的生物。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在一定的人群环境当中
,都有责任、义务和权利去关心周围的个人和群体。特别是今天,人
类生活在「地球村」里,人们关心的范围就变大了,因为我们的环境
「变小」了。在封闭的农业社会中,丈夫毒打妻子被看作「家法」,
外人不得干涉;今天,一个主权国家的「内政」都要受到他国的干涉
,因为今天国与国之间的牵制,比过去家与家之间还要大。

  对于政治,有人只是关心,有人亲自参与。参与政治也有不同的
方式。有的人参与政治的方法是回避政治。由于某种原因,他们在一
些人面前有意回避政治话题,这也是一种参与。比如说,89年「六四
」之后,有些人拼命反对谈「六四」,不是因为他们不关心政治,是
因为他们的政治观点强到排斥他们去谈。

  和其它社会行为一样,一个人外在的政治行为是他内在的信仰的
表现。要根本改善一个社会,必须从信仰入手。而社会政治面貌是社
会信仰的一个标志。

  我最大的负担就是向共产党人传福音。唯物主义世界观不只是引
导他们下地狱,还会让中华民族和共产党本身蒙受灾难。这既是历史
,也是现实。共产党人今天迫害基督徒,既使对他们的政权稳定来说
,也是极其不明智的。迫害基督教的,在历史上没有给任何国家带来
什么好的变化,也不会给中国共产党人带来出路。相反,健康的信仰
给社会带来健康的精神面貌。共产党人犯了许多罪行。共产党人认罪
悔改,是中华民族的福气,也是共产党人自己的出路。期望今天和未
来的统治者明智一些,不要接替成为历史罪人。

  我们知识分子应当说诚实话。不应当由于个人的原因,说奉承话
来讨好政府领导人。如果我们这样做,既有违于我们的良知,也有害
于我们的民族,甚至对于共产党人本身也是有害无益的。

【假设与认知】

  竺教授,在上一次,由于时间的限制,我的回应未能完结。让我
在这里补充一些。

  首先,我是一个全时间的传道人。我从来也没有隐瞒。我与您讨
论哲学和社会问题,目的也是为了让您及其他同胞可以来认识这位真
神。只是认识上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障碍。
我自己就是一个这样的例子。

  我是读地质科学的。我认识上帝的障碍就是科学和理性。开始我
读不懂圣经。圣经的第一句「起初上帝创造天地」曾经是我读圣经的
最大障碍。但这个我花了十年时间未能越过的障碍,在十分钟内得到
了解决,使我接受了耶稣基督。许许多多今天还没有认识上帝的同胞
,都有科学和理性的障碍。我发现,由于已有的成见,知识分子读圣
经实际上是有很大困难。几乎可以说,知识分子常常就是读不懂圣经
。特别是唯物主义者,哲学观念使得他们的思维受到扭曲,常常自觉
不自觉地扭曲自己的思想以适应哲学体系。

  竺教授,是的,我相信您读圣经远比我早。或许您面对的问题与
我所遇到的困难类似。您虽然读过圣经,并且可能还很认真,但是,
不瞒您说,您还是没有读懂,因为您不信您读的东西,您把「无神」
作为一切认识的出发点。您已经假设无神,怎么也不会相信在圣经中
读到上帝的话语。您把圣经作为「文化」来读,这就是说,您已经假
设圣经是虚假的,当然就是不相信圣经了。但是,您并没有证明圣经
是虚假的就相信如此。从认识论的角度来看,您把假设当作事实,从
而影响您的认知。

  比方说,您读出来的耶稣基督,好像是一位农民起义领袖,这根
本就不是圣经的教导,可能连共产党人都不会同意您的评价。您说耶
稣死后三天复活,「只不过是耶稣及其门徒制造的宗教迷信」。当您
说这个话的时候,根据是什么?

  竺教授,我想请您思考一下:在您看来,是什么力量使基督教得
到传播?是什么力量使耶稣的门徒在耶稣死亡的恐惧中再集聚起来,
传扬耶稣基督死而复活的福音?是什么力量使原来迫害基督徒的保罗
转而成为基督教会的得力干将,多次坐牢面临死亡而毫不退却?按照
唯物主义的观点,今天这么多的基督徒奉献时间和金钱,他们从信仰
中得到什么「物质」的好处?是什么力量让他们成为虔诚的基督徒甚
至全时间的传道人?难道是物质吗?在文化大革命中是什么力量使许
多基督徒为了信仰的缘故敢于面对前途被毁,甚至坐牢或杀头?

  简言之,人对信仰追求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谎言吗?世
界上是不是只有唯物主义者才是智者,才有能力鉴别谎言?

  唯物主义者把自己的假设当成事实。所以我说唯物主义本质上是
唯心主义的。

  竺教授,我很同意您的评价,我们的辩论焦点没有脱轨,归根到
底,是世界的本源问题及人类如何才能认识客观世界。在我看来,世
界是客观存在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而今天人类对于客观世
界的认识还是极其有限的。唯物主义者假设世界是物质的。这本身只
是一种假设和信仰,是没有被证实,也是没有办法证实的。

  基督信仰以上帝存在作为认识的前提。这种前提假设使他们有可
能来认识超越人类感官能力所及的范围,使他们有可能经历上帝。他
们对上帝的经历,使他们有可能证实其前提假设的正确性。换一句话
说,虽然人们(包括基督徒)没有办法用无神论的办法来证明有神,
但基督徒的经历让他们有可能证实上帝的存在。

  打一个比方,一群天生的瞎子可以假设颜色不存在,他们依靠自
己没有办法证实或者否定他们的假设。所以「没有颜色」对这群瞎子
永远都只是假设的信仰。当然,「有颜色」对于一个瞎子来说也只是
信仰,但当他眼睛被医治而可以看见时,「有颜色」就可以证实了。
同时,当他亲眼看到颜色,他就再没有办法否定颜色的存在,虽然这
对于瞎子仍然只是信仰和假设。从这个意义上说,「有神」信仰比「
无神」信仰更具有合理性和可检验性。

【真理与认识】

  人类的认识就是人类对于真理的探索和反射。真理是绝对的,人
类的认知是相对的。真理是客观的,人类的认识带有主观的成份,虽
然它同时也有客观的成份。

  真理和人类知识之间的关系,就如天空的月亮和水中的月亮的关
系一样。水中的月亮是天空的月亮的反射。

  天空的月亮是独一的,水中的月亮可以有很多个。真理是独一的
,人类的认识可以有不同。

  天空的月亮是绝对的,水中的月亮是相对的,并且每一个人看到
的水中的月亮和其他人看到的都不完全一样。真理是绝对的,但人类
的认识(即所谓「相对真理」)是相对的。但是,人们不能根据认识
的相对断定绝对真理不存在。

  天空的月亮是客观的,但是,它的反射(水中的月亮)是受到云
、波浪及人的视力等等因素的影响。真理是客观存在的,但是人们对
于客观真理的认识是受到环境的影响的。

  「水中的月亮」是月亮吗?是,也不是!只有天空的月亮才是真
正的月亮。中国的道教、佛教和儒家有真理吗?或许有些真理的反射
,因为它们毕竟还是劝人为善。但是,如果你试图从中找到真理本身
,就难免「猴子捞月」的结局。

  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认识论的问题。但是,基督信仰中最宝贵的
是「爱」。如圣经所说:「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
其中最大的是爱。」(哥林多前书13章13节)爱才是人类最渴望
的宝贝。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我们难于理解,特别是关于上帝的事情。
很多基督徒(包括我自己)都缺乏系统的神学知识。但耶稣基督的爱
,使基督徒可以爱神,爱自己,爱他人。既爱信徒弟兄姐妹,也爱非
信徒男女老少;既爱那可爱的人们,也爱那不太可爱的人们,因为他
们都是上帝按照自己的形像造的。

  这种爱的力量,历史上改变了许多人的生命,改善了许许多多的
社区甚至国家。中华民族今天所需要的,正是这种爱。圣经说,「爱
永不失败。」我完全地相信。

  我们中华民族缺乏爱。由于缺乏那至高的爱,中华民族缺乏饶恕
和接纳。这是我们民族的历史,也是我们的现实。中国知识分子有责
任帮助改善我们的民族文化和社会状况。

  竺教授,您决定暂停我们之间的辩论,我十分理解并尊重您的决
定。我衷心地谢谢您参与讨论,让我和他人都更了解唯物主义及其影
响。我很敬佩您那种对于真理和知识执著的追求精神和诚实的态度。
如果您的世界观能够得到改造,您将会在知识界为上帝作美好的见证
。当您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来看世界和人类的时候,您将会有全新的
发现。这种发现对于我们的民族将是无价之宝。

  我将继续讨论与基督信仰有关的哲学、社会、科学等问题。我的
目的十分明确:不断地刺激人们思考问题,激发他们追求真理的兴趣
,在他们内心深处产生一种向往真理、追求真知的动力,从而去追求
并认识那位真理与真知的源头-上帝,因为「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
端;认识至圣者,便是聪明。」(圣经箴言九章十节

  尊敬的竺教授,只要您继续您那种诚实态度,加上开放的思想,
您必定能够认识那位赐人智慧和生命的上帝。

愿慈爱的上帝祝福您及您的全家!

此致

敬礼!

万兵 1998年元旦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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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 Fri Jul 10 13:59:16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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